第6章 中書省僅存的娃：從七品中書舍人王念，官員來源問題

　　隔天，巳時三刻，九點多的太陽對于上一輩子的朱柏而言，還只是沒有課的時候舍友們一起賴在床上比拼耐力的時候，用來判斷起床后到底是吃早飯還是吃午飯的模糊標(biāo)準(zhǔn)。

　　不過對于如今的湘王朱柏而言，那已經(jīng)是學(xué)完早課之后了。

　　唉，自己好歹是個王爺了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睡到一覺自然醒的境界?？蓱z自己現(xiàn)在有個早上五點多起來工作的爹，一眾平均年齡十歲上下的王爺們也沒辦法落個清閑。

　　今天的朱元璋看起來心情不錯，這才巳時就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早朝。朱柏等到了來接他的大哥朱標(biāo)，要去商討如何制定大明官員的表格檔案。

　　這是親爹昨天給的任務(wù)，三天內(nèi)完成，不得不重視。

　　朱柏還沒打招呼，旁邊就傳來魯王朱檀的聲音，這小子臉色有些不適，不知道是昨晚回去背了一個時辰的書沒睡好，還是被什么事給嚇得，顫聲道：

　　“大哥，昨天別宮里里外外有好多黑色的影子飛來飛去，我們書柜里的書都被翻得沙沙作響，弟弟我好害怕?。∷鼈儠粫胍箒矸业谋蛔?，把我也撕了！”

　　朱標(biāo)微笑著安撫道：“十弟莫驚慌，那是晚上巡視別宮的軍士，幫你們抓住那些想要嚇唬你們的壞家伙呢?！?/p>

　　朱標(biāo)一點也不嫌棄朱檀的小胖臉扯著他的袖子哼哼唧唧的，也沒有什么厭惡之色，而是安心撫慰著朱檀的情緒。

　　把這個小胖子哄好之后，朱標(biāo)才看向等候在一邊的朱柏，道：

　　“十二弟我們走吧，昨晚著中書舍人湊齊了幾份官員生平，我們看看怎么設(shè)置那些表格之中的內(nèi)容較為合適?！?/p>

　　朱標(biāo)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些請教的意味，沒有因為自己身為太子和兄長的身份而自作主張，邀請朱柏一起確認(rèn)。

　　朱柏應(yīng)聲道：“皇兄，我們直接去中書舍人處理文書的地方確認(rèn)吧，地方也不遠(yuǎn)，可以一路走過去?！?/p>

　　歷史上朱標(biāo)在洪武二十五年視察陜西回來之后，風(fēng)寒而死。

　　這會兒還是讓老大哥平常多走走鍛煉一下身體，唉，不行，這幾天過后，他還得每天拉著朱雄英好侄子天天早起，鍛煉鍛煉。

　　朱標(biāo)還有十一年的緩沖時間，自己的好侄子朱雄英可是明年就要掛了，朱柏現(xiàn)在恨不得化身朱雄英的貼身保姆，從日常飲食到活動安排，全部調(diào)查，重新安排！

　　“十二弟說的不錯，索性我們兄弟二人就邊走邊談吧。說起來，你不害怕中書舍人這四個字嗎？”朱標(biāo)和善地應(yīng)允，帶著朱柏走去，身后跟著東宮的侍從。

　　朱柏疑惑道：“我害怕中書舍人這四個字做什么？”

　　朱標(biāo)大笑道，像是要捉弄自己弟弟的大哥一樣，開口道：“福寧去年聽說隨著丞相一職廢除，整個中書省官制均被清理，僅剩下從七品的中書舍人一職。唉，死的人是多了些，還活著的就被傳得神神秘秘的，讓福寧覺得現(xiàn)在的中書舍人都是披著人皮的稻草人，被人控制著軀體走動?！?/p>

　　福寧，也就是朱柏的六姐，未來的懷慶公主。

　　胡惟庸案廢除丞相之后，連帶著中書省也被清理，權(quán)力分給六部各尚書統(tǒng)管，直接對皇帝負(fù)責(zé)。

　　原中書省二十二個官職從上到下被砍得人頭滾滾，就剩一個從七品的中書舍人一職保留。

　　想到這里，朱柏居然笑了起來，讓朱標(biāo)很是疑惑，問道：“十二弟是在取笑福寧嗎？”

　　朱柏忙道：“怎會，我只是想起來一些有趣的事情。我朝立朝以來，三省六部制承襲元制，僅設(shè)中書省和六部。中書省被廢除之后，原本二十二個官職就剩下一個中書舍人，朝廷還能運行起來，這說明如今的官員還能再刪撤一些，精簡俸祿支出?！?/p>

　　朱標(biāo)無奈道：“十二弟莫要開玩笑，且不論中書，如今六部之中涉及胡案被撤職的各級官員就有一千七百余人，要是到地方上，那就更不計其數(shù)。即便父皇每日操勞處理政務(wù)，如今也需要做出妥協(xié)，在空缺的職位上填補(bǔ)人手，命各級官員舉薦。要是再撤除些人員官職，那就要亂套了?！?/p>

　　朱柏笑道：“哈哈，只是開個玩笑。皇兄你看，等到我們的表格計劃能夠推行到各級政務(wù)工作之中，提升效率，就能很快識別出來哪些部門是渾水摸魚的南郭先生，哪些部門才是真正干實事的。到時候有了報表，父皇一定會提出再次精簡官務(wù)的想法，我們也算是提前討論?！?/p>

　　兩兄弟交談間，已經(jīng)到了行章院，早有人在門外侯著。

　　這地方比不上后世紫禁城里內(nèi)閣辦公的文淵閣，如今隨著中書省廢棄，更是讓人避之不及。

　　為首一人正是兩人談及的中書舍人，從七品，荊州人士，年二十四歲，洪武十一年恩科錄，王念，字丹溪。

　　中書舍人共有十人，他是唯一一個胡惟庸案中活下來的。

　　“下官中書舍人王念，見過太子殿下、湘王殿下！”

　　“王大人，帶本宮進(jìn)去吧。此三日討論事宜不得外傳，辛苦幾位大人這幾日就在這行章院內(nèi)歇息?！?/p>

　　“不敢，為太子殿下和圣上分憂乃是下官的職責(zé)?！?/p>

　　幾人進(jìn)了內(nèi)房，各自落座，朱標(biāo)直奔主題，開口道：

　　“中書舍人一職對各部文書奏請皆有接觸，湘王也對官務(wù)了解頗深，那本宮就開門見山，諸位可知道父皇對我大明各級官員的俸祿設(shè)置，還有恩科取士、各級官員候補(bǔ)舉薦、貴胄士族子弟蔭官的關(guān)系？”

　　朱柏坐在椅子上屁股還沒坐穩(wěn)，聽到這句話就坐直了身子，心里不由得驚訝道：

　　臥槽，這么刺激的嗎？一上來就談這些，我還以為大家要打打太極聊聊人生才進(jìn)入正題呢。

　　王念思索許久，開口道：“太子殿下，對于俸祿問題，下官不敢有妄言，而恩科取士、各級官員候補(bǔ)舉薦、貴胄士族子弟蔭官三者，應(yīng)該是近期朝廷補(bǔ)全各級官員職位空缺的主要來源。各級官員補(bǔ)全后，我朝掃清胡案遺毒，以正朝綱，為我大明官場帶來新氣象?！?/p>

　　朱標(biāo)滿意道：“說的不錯，王大人也是洪武十一年的恩科取士，親身經(jīng)歷過。那我們今天就從洪武十年到十三年的恩科取士名錄中，先建立湘王提出的官員檔案表格吧?！?/p>

　　朱柏認(rèn)真聽著大哥和王念的對話，同時也在心里思索著，洪武十五年，也就是明年，恩科取士才被固定為明朝科舉制度，正式確認(rèn)下來。

　　往年的恩科取士在形式和效果上基本都是試行，看來歷史上也是在胡惟庸案之后，朱元璋為了大量彌補(bǔ)官員缺口，才在洪武十五年將科舉制度正式落實下來。

　　那也就是說，各級官員舉薦和貴胄士族蔭官這兩條路，在洪武十四年的今年，要出問題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