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:紫杖權(quán)傾作者:十三閑君時間:2020-12-17 18:56:35
燕邵懿皇帝慕容叔平繼位二十載,重武崇商,建立的鐵血皇朝讓其他諸國都為之敬畏。
在懿皇帝生育的14位皇子中,唯有排行老六的慕容宸深得皇恩,即使是個什么都看不見的瞎子,依舊是恩澤不減。
外人都說這份福氣得益于他那受寵的母妃秦蕓香,這一點慕容宸也并不反駁......
在吳歌山待了將近半月,慕容宸本就是來湊湊熱鬧,如今熱鬧收場也是時候打道回府了。
“子規(guī),今日收拾收拾便回燕都吧?!?
聽罷,子規(guī)樂開了花,“可算是要回去了,剛好能趕上給貴妃娘娘過壽辰?!?
可一尋思,子規(guī)又拉下了臉,“主子......你說咱們的壽禮是不是要被比下去了?!?
前兩日在大帳中見到秦將軍親自準備的五車上乘皮毛,據(jù)說可都是要送給蕓貴妃的。
慕容宸一笑,“舅舅是母妃的同胞兄長,當然得上心,不過,能不能討到母妃的歡心還另說。”
蕓貴妃尚佛,秦將軍卻大開殺戒送上幾車動物毛皮,依著蕓貴妃的脾氣定是要去將軍府鬧得雞鳴狗跳。
再看看慕容宸準備的壽禮,三位百歲老人親手繡制靈隱寺大師手抄的佛經(jīng),可謂是禮輕情重。
這一盤,勝負已分。
從吳歌山到燕都三日路程,卻硬是在快馬加鞭下縮短成了兩日,剛進燕都城便又聽到那熟悉的吆喝聲,慕容宸喜歡用耳朵感受這活生生的人間百態(tài)。
一行人停在府門前,秦管家早已跪地等候,見慕容宸的馬車駛來趕忙爬了過去。
“殿下,宮里,宮里出事了?!?
“說。”慕容宸輕問一聲,心里也不禁嘀咕著“母妃這個生辰怕是又要被耽擱了。”
“蕓貴妃......歿了......”
“歿?”慕容宸不敢相信。
秦管家又肯定的重復了一遍“蕓貴妃,歿了。”
此刻,真想時光倒流......
“回...宮...”
呢喃的說出這句話,聽不出任何情感,平靜如無風的湖面。
芳華宮,二十年從未斷過訪客,理由不過是住在這里的主人是燕邵國皇帝慕容叔平最寵愛的妃子——秦蕓香“蕓貴妃”。
而如今,繁華不再,宮門朱紅依舊,卻抵不過兩側(cè)懸掛的白色挽紗耀眼。
慕容宸踏進芳華宮,卻未聽到有宮人為母妃哭喪,只是一片寂靜,靜的就連紙錢在銅盆里燃燒的聲音都格外刺耳。
一位宮人從殿中探出身子,見是慕容宸來了,趕忙上前招呼著,將寬大的白色喪服一提,麻利兒的跪倒在慕容宸面前,“奴才參見六殿下?!?
“你是誰,你不是芳華宮的人?!蹦饺蒎冯m眼瞎,但是耳朵卻好使得很,這芳華宮左右不過十幾位宮人,每個人的聲音都已牢記于心。
見六皇子眉頭一皺,嚇得宮人連忙叩頭,“回殿下,奴才是從掖庭調(diào)來的,幫著操辦蕓貴妃的喪事?!?
“這宮里的其他人呢。”慕容宸繼續(xù)問道。
“這......”
“說!”
一聲喝令,宮人更是嚇破了膽,“都...都跟著...蕓貴妃陪葬了......”
曾經(jīng)風光無限,如今人去樓空,這些日子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憑著記憶,慕容宸踉踉蹌蹌的走向大殿,邁過臺階,扶過玉欄,大殿熟悉的熏香卻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嗆鼻的燒紙味。
子規(guī)謹慎的跟在一旁,見火盆擋在正中,趕忙悄悄移開,隨風飄起的火星略過慕容宸乳白迤地的披風,似亡者留戀不舍的清魂。
對母妃的記憶,只停留在十年前,而在夢中卻常常見著母妃送自己去刺閣學藝時的情景。
青階茂林,重山飛鳥,三年刺閣學藝或是他最快樂的時光......
“宸兒~”延慶宮的蘅妃帶著哭腔從殿外走來。
蘅妃,慕容宸此時唯一可以放下戒心的人,自有記憶以來,蘅妃便如母親那樣溫柔。
“你終于回來啦?!鞭垮揪屠w細的聲音因為憔悴而更加綿沉。
看著慕容宸一動不動的背影,蘅妃剛剛伸出想要安撫的手又收了回去,不知所措的摩挲著素凈的襟裙。
“娘娘,芳華宮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?!蹦饺蒎愤€是開口了。
“這......”蘅妃卻猶豫住了,“都是一場誤會......人已香消玉殞,宸兒也不要再深究了。”
“一場誤會!終究是什么誤會,竟要了我母妃的命,還要整個芳華宮來陪葬?!笨衽母呗曎|(zhì)問,嚇得殿外忙碌的宮人紛紛跪地。
蘅妃將頭埋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,自打出事,懿皇帝就警告過她不可對慕容宸說出真相。
此時更是左右為難。
“是蘭貴妃陷害了蕓貴妃。”
蘅妃一旁的宮女麗繡噗通跪地,兩行淚水也撲簌涌出。
三年前,因得蕓貴妃相助,麗繡擺脫了浣衣宮女的命運,蘅妃見此人乖巧也便收為己用,麗繡這才能安穩(wěn)的在宮中度日。
說來說去,蕓貴妃之于麗繡,總是有著恩情。
“沒有證據(jù),不許胡說?!鞭垮鷧柭暫鹊?。
“奴婢既然敢說,便也不怕死。”麗繡說著朝著蘅妃磕了兩個頭。
“六殿下您剛走沒幾日,芳華宮西配殿莫名走了水,陛下便決定趁此機會重新修葺芳華宮,算是給蕓貴妃的一份生辰壽禮,可不知怎的,有人竟然在蕓貴妃的床榻下發(fā)現(xiàn)一身鳳袍。陛下盛怒,這才將蕓貴妃入了獄......”說完眼淚又不住的流了下來。
源頭竟然是一件鳳袍?
可笑至極,如今后位空缺,“貴妃”身份已是萬人之上,又何必再多此一舉,再加上蕓貴妃龍恩盛寵,更不需要再爭個皇后的虛位。
慕容宸很是不削,“一個鳳袍罷了,大不了撤了母妃封位,為何還要了母妃的性命?!?
蘅妃按住麗繡的肩頭,示意她不用再往下說,有些話是該自己跟慕容宸說清楚,大不了一頓責罰罷了。
“如果真的是因為鳳袍,最多也就是個不守宮規(guī)覬覦后位,可問題卻出在用于制作鳳袍的錦緞和針法上,那是只有涼國皇宮特有的蠶錦和雙面繡法。蘭貴妃抓住這一點,認定蕓姐姐與涼國私通?!?
“父皇信了?”
“不信又有什么辦法,覬覦后位也不過是自己家事罷了,可是通敵賣國卻是國事,就算被冤枉被陷害,總是要經(jīng)過一番調(diào)查?!?
蘅妃提高了聲音,句句直戳慕容宸的心,這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,沒有信任可言,即使是枕邊之人只要涉及到權(quán)和利,半點溫存都不復存在。
“陛下還是對你母妃有感情的,只是下令收監(jiān)入獄,卻不曾有過半點虧待,就算過審也從未用過刑。只是,沒過多久,你母妃便在獄中自縊身亡......”
慕容宸突然一陣胸悶襲來,呼吸也變得急促,深呼兩口氣,感覺稍好一些。
拄著杖顫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幾步,伸出手撫摸上實木打造的棺槨上,一時間,憋在心中的悶氣又聚集起來。
“所以,父皇覺得愧疚,就讓整個芳華宮陪葬了是嗎?”慕容宸連說話都沒了力氣,提著僅有的一絲精氣神不甘的繼續(xù)問著。
“嚴格的說不是陪葬,是連坐~”蘅妃說到這里用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,“你母妃去世后,秋水全都招了,把所有的罪名都一個人扛了下來,鳳袍是她偷偷出宮在涼國人手里買的,也是她藏在你母妃床榻下,離公公也承認秋水做的一切他都知曉,只是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不想揭穿她,可又存著僥幸心理不想蕓貴妃出事,東窗事發(fā),一切也都為時已晚?!?
秋水,從小跟著母妃一起長大的侍女,母妃最忠誠的心腹。
離公公,自母妃進了芳華宮便是他一直伺候。
而就是如此親近之人,禁受了所有酷刑,卻在蕓貴妃歿后主動招供認罪,這一切早已明了,都是為了不讓蕓貴妃含冤而死。
太過荒唐,但這一切父皇竟然相信?慕容宸已是沒了心智,邁著步子就要去“朝凌殿”。
蘅妃一把抓住慕容宸的胳膊,“宸兒,秋水如此做不僅是不想讓你母妃死后還擔著通敵賣國的罪名,更是在盡全力保全你和秦將軍,難道你現(xiàn)在要去找陛下,再深究此事嗎?”
“通敵”之罪,株連九族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,是進是退,都不是一條好走的路。
一口鮮血從慕容宸嘴里噴出,郁結(jié)于心的悶氣更是沉重,混亂的思緒還未理出頭緒,已是沒了知覺,俯身倒下。
手機上閱讀
點擊或掃描下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