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:紫杖權(quán)傾作者:十三閑君時間:2020-12-17 18:56:35
雖是年底,到底也沒逢上什么節(jié)慶,可燕邵皇宮卻是一片忙碌。
都是因著襄國使臣攜公主來訪,懿皇帝很是歡心,想乘此機會來個聯(lián)姻之好。
一道旨令,凡年滿十六歲的皇子都需返京住進皇宮,覲見皇帝,招待襄國使臣。還好懿皇帝如今健在八子中,最大的也只是剛過二十八的二皇子慕容深,年齡上倒也不委屈襄國公主,而幾位年輕氣盛的皇子們站在一排,意氣風(fēng)發(fā)之象也必定是十分養(yǎng)眼。
六皇子明王慕容宸雖然患有眼疾,但也沒有排除在外,又因為是身在燕都,更是沒有逃避這次盛宴的理由。這不,人還未到“芳華宮”便早早的收拾了出來,等待這位從此走出去的皇子再度歸來。
俞華裳走在慕容宸身后,從王府到皇宮慕容宸未曾對她說過一句話,想想前兩日將木劍弄壞的粗莽之舉也是心懷愧疚。
可畢竟也不是故意,本想著只是耍兩下子,誰知一使勁便將木劍插進了門柱上,在用力一拔倒成了兩半。
俞華裳好說歹說,怎奈對方就是不買賬,即使賠一把一模一樣的木劍都不好使。到底也不是什么無價之寶,而慕容宸如此生氣,倒有些莫名其妙。
慕容宸卻是有許多理由氣上一氣,想想太后送的朱釵,和這次周將軍的木劍,她那毛躁習(xí)性竟然都不知收斂,而一句“不自醒倒還理直氣壯”,竟讓俞華裳慚愧至極,說到底是自己的錯,又是在他人屋檐下,低個頭認(rèn)個錯總是要的。
“殿下,您打算在這皇宮中也一直不理我嗎?”俞華裳還是忍不住先開口打破兩人的沉默。
“看你表現(xiàn)?!闭f罷,慕容宸便加快了步子,不想與她多說。
什么叫“看你表現(xiàn)”,難不成還有命題考試不成。
自蕓貴妃去世,芳華宮便沒人再住過,此次來了新主子,宮中的宮人也便新調(diào)來一波。四個宮女,三個小太監(jiān),人不算多,卻各個透著機靈。
慕容宸進了芳華宮便一頭扎進寢殿,只留下俞華裳一人來面對這幾個宮人。
七個人站成一排,雙手服帖的交叉擺在腹前,頷首低頭等待新主子訓(xùn)誡,俞華裳可從未干過這活兒,但是先讓他們自我介紹總是沒錯。
夏月、夏喬、夏玲、夏春,桂生、桂海、桂元,利索的依次做了介紹,又恭恭敬敬的給俞華裳行了個大禮。
俞華裳坐在一旁的軟榻上,若有所思的玩著手中的茶杯蓋,突然起身走到宮人面前,一個個指著又賜了新名兒。
“你們,五月、六月、七月、八月,你們呢......花生、毛豆、菜卷?!?
說畢,幾個宮人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,這才沒一會兒功夫,自個就莫名其妙的換了新名字,難不成之前的名字中有忌諱不成,可這都是禮邸主事取的,萬萬不會有此等差錯啊。
看著一臉茫然的幾個人,俞華裳先是露出個笑臉,極力表現(xiàn)出親和力,又繼續(xù)解釋道,“你們的名字倒都很好聽,只是明王殿下記性不好,記不住如此復(fù)雜的名字,換個簡單點兒的,以后主子有事兒也好喚你們。”
說的倒也是個理由,宮中喜歡給奴才換名兒的也不是沒有,既然碰上了,也只能順應(yīng)。
不過叫桂海的公公倒是有些尷尬,“姑娘,奴才不知您給賜的名兒為何是‘花生’?”
隨后兩個太監(jiān)也都順勢的點著頭,對毛豆和菜卷頗有些意見。
“殿下平日里喜歡喝點小酒,花生、毛豆、菜卷兒都是他喜歡吃的下酒菜?!边@個理由純屬胡編亂造,又道,“桂海公公,你是擔(dān)心以后回到原來主子那兒不好交代是嗎?”
喚作桂海如今改名叫花生的太監(jiān)趕忙跪了下去,“回姑娘,奴才之前未曾在別的宮中當(dāng)差,一直在禮邸干些粗活,這次得機會能來伺候明王殿下和您,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?!?
新人!俞華裳心中一喜,趁這個話題,也順便把幾個人的背景都問了個遍,都是剛進宮還不到一年的新人,除了桂海不應(yīng)該叫花生,除外。不過,在宮中干了一年多,還只是個禮邸打雜的,這和他滿身的機靈勁兒很是不符啊,懷才不遇?還是另有隱情?到底是個什么狀況,也不急于今天這一時。
俞華裳將準(zhǔn)備好裝了銀葉子的錦袋拿來,一個個親自塞在宮人的手里,對于這人情世故俞華裳倒是學(xué)得快,也知道這宮中的宮人有時候可比外面千軍萬馬管用得多,所以搞好必要的關(guān)系很是有必要。
走到八月面前,俞華裳略略停了一下,見著她耳朵上的兩個銀墜子很是精致,再看看其余三個奴婢,都是兩耳清風(fēng)。
這八月或是個有錢的奴婢?
趕緊收回目光,又堆起一臉笑容說道,“八月,這些日子你就跟著我好了?!?
“是,俞姑娘。”八月回禮道。
“咦,你叫......夏喬,前有大小二喬,不知你的‘喬’字,有何寓意呀?!?
俞華裳瞧著六月原名喚作夏喬的奴婢打趣道,六月微微行禮回了個微笑,“姑娘說笑,奴婢的名字是禮邸主事姑姑所取,無什么寓意。”
也只是說笑,并沒想過她會有什么驚人的回答,俞華裳也笑笑便作罷了。
又說了幾句客套話,這才把一行人打發(fā)了,宮人們退出大殿,站在一旁良久的子規(guī)倒是笑了起來,手中雖沒有拿劍,可還是習(xí)慣性的將手環(huán)抱在胸前,“俞姑娘,沒想到你起名兒的能力倒是很強啊?!?
一個不茍言笑的主子,一個喜歡打趣說笑的奴才,俞華裳真是覺得慕容宸和子規(guī)主仆是個絕配,看著殿外一車的貨物突然靈光乍現(xiàn),對著子規(guī)說起好話,想著能不能心軟幫著將東西都給搬下來。
子規(guī)瞅著外面馬車上的貨物有些犯難,卻又訕訕一笑,“這可都是主子交給你的活兒,我就不帶代勞了。”說著便轉(zhuǎn)身溜出大殿。
整個芳華宮大殿只剩俞華裳一人,突然覺得寒氣涼涼,想到這里曾是慕容宸生母蕓貴妃的住所,便更有些涼意,看著四周倒是能想象出蕓貴妃矗立在某處看外面的景,亦或是坐在某個凳子上品著茶,要不就是在最里側(cè)的長桌上寫著字......就連自己都有這樣的感觸,也難怪慕容宸會不愿在這大殿多呆。
芳景觸情,難免感傷。
還在滿心悲憐,五月踩著小碎步上前,說是昭寧宮派人送點心來了。
這蘭貴妃還真是執(zhí)著,隔三差五殷勤不斷,難道真是轉(zhuǎn)了性,哼,那怎么可能。
青蕊捧著一個托盤走進大殿,低著頭也不看前面是誰便跪地行禮,如今入了冬,雖然換上了冬裝,可膝蓋跪地還是能聽到“噔噔”的聲響,聽著就疼。
俞華裳見是老熟人便打發(fā)了五月,自己慢悠悠的晃到青蕊面前,一把攙扶起。
青蕊猛地一驚,險些將點心掉在地上,可一頭抬起,看到俞華裳的臉時一顆未平復(fù)的心又撲通撲通的跳起來。一聲“姑娘~”滿是情誼。
“奴婢沒想到在這遇著您,您,您....您的傷沒事吧?!鼻嗳飳⑼斜P放在桌上,摸著俞華裳的背又想起那日之事,“如果不是姑娘,奴婢怕是已經(jīng)......”
“無大礙了,明王府什么藥沒有,早就好了?!?
這才想起,當(dāng)日遇難俞華裳曾報上說是明王府的人,最后也是明王親自來相救的。如今怎得忘了。
似乎想起了些啥,青蕊又是一跪,“姑娘上次的救命之恩,奴婢沒齒難忘?!?
“那是咱們的緣分,何須謝來謝去,還有別姑娘姑娘的,我叫俞華裳,你叫我華裳就好?!?
“那可不成,這是在皇宮,直呼姑娘的名字是忌諱?!?
兩人相視而笑,頗有些患難之交的感覺。
“姑娘在這宮中如果有需要也可盡管吩咐奴婢,雖然不是芳華宮的奴婢,但只要用得上奴婢,奴婢必當(dāng)全力相助?!?
雖說有過共患難的經(jīng)歷,但俞華裳也不好如此輕信旁人,話里話外雖然不見外,但還是保持著距離。
“剛進宮,哪有這么多事兒,只是不知你對著禮邸是否熟悉?!?
“姑娘可是要找什么人?”
“那倒不是,就是想問問,這禮邸是誰在主事?!?
“禮邸奴婢倒是有些熟悉,現(xiàn)在主事的姑姑叫岳麓,在宮里當(dāng)差有十年了,她倒是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,從宮女一步步晉升到如今的禮邸主事?!鼻嗳镉行┮蓱]看向俞華裳,“姑娘你打聽她,是要?”
俞華裳笑了笑,“也沒別的事兒,你也看到了殿外的一車東西,所以我在想,要不要找禮邸的主事姑姑借調(diào)幾個人,幫我把東西搬進宮。”
青蕊聽罷臉?biāo)查g變得輕松了,拉住俞華裳的手,“這點兒小事兒還用勞煩姑娘去找岳麓姑姑,奴婢就能幫您辦了,您等著?!?
說完便一溜煙兒跑出了大殿,俞華裳愣在原地,倒是不知該如何是好,可不出一盞茶的功夫,來了十幾個小太監(jiān),還未等吩咐,便將馬車上的東西細(xì)數(shù)搬進了大殿,一排排擺的整整齊齊。
幫完忙,也沒得什么好處,便又迅速的從哪來歸哪去了。
如此神奇讓俞華裳有些驚訝,這次倒換做是她滿心疑慮了,拉著青蕊不停地問著。
青蕊說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,難怪會如此扭捏,原來與中御局一位內(nèi)官公公是相好,雖說此沒什么大權(quán),但是調(diào)遣幾個小太監(jiān)還是能說上話兒的,看著青蕊從不好意思變得臉紅起來,俞華裳也大抵明白了。
宮中對食本是稀疏平常的事,只是看不出青蕊如此水靈的姑娘也愿意找一個太監(jiān)了此一生,俞華裳多少都對她感到有些惋惜,可轉(zhuǎn)念,想起青蕊口中說的中御局的內(nèi)官,莫名產(chǎn)生了些興趣。
青蕊多留,將托盤中的糕點放到桌上,便告辭離去,俞華裳開始慶幸自己當(dāng)日的意氣用事,誤打誤撞救了這個丫頭,日后這宮中怕也少不了用上她。
晚膳時,俞華裳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慕容宸分享下午遇到青蕊的情景,將一旁的人都遣走,這才放心深情并茂的講著。
慕容宸聽著倒是覺得此時的她很像是那日一起用早膳的洛玄傾,兩個人都是喜歡講故事的主,而且都喜歡夸大事實的描述方式。
“這么說,你那日救她還是救對了?”慕容宸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。
“也不能這么說,只能算是誤打誤撞,僥幸而已?!?
呵,這回答倒是很得慕容宸的心。
“嗯,看來你還知道孰重孰輕。那你再來說說你的那些五六七八月,和花生毛豆們。”
看來子規(guī)將她下午給宮人起名字的事跡都講了出來。有目擊者在,俞華裳也不敢夸大其詞,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說了。
“那,我喜歡喝小酒,又是從何而來?”
如此謊言,讓慕容宸抓著不放,俞華裳更是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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