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俗話說，越窮的地方越亂，這話一點兒不假。因為我娘，就是被我奶奶給強行綁回來生娃的。

奶奶是在河邊發(fā)現(xiàn)我娘的，也不知道從哪兒沖下來的，精神也不正常，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。

想著家里窮我爹還沒取上媳婦，奶奶當(dāng)時就起了心眼，強行把我娘給拽了回來，鎖在了屋里，讓我爹趕緊洞房，好生娃傳宗接代。

恰巧那晚我爺爺給人葺墳回來，看到我娘脖子上的玉佩后，當(dāng)即就不同意，說我們李家沒這樣的福分，讓奶奶趕快把人送走。不然的話，全家人都會被害死。

可我奶奶死活不干，還罵爺爺沒本事，一個破葺墳匠，窮的連自己的兒子都討不著媳婦。要是老李家斷了后，她就一頭撞死在祖宗的墓碑上。

奶奶的話傷了爺爺?shù)淖宰鹦模瑺敔攪@了兩聲沒再說話，但悄悄把我爹喊到了外面，嚴(yán)厲的警告他，想活命就不能碰我娘！

更不可思議的是，打那以后，爺爺也不出去給人葺墳了，就天天守著我娘，不讓我爹進(jìn)房間去。自己倒是一個人經(jīng)常進(jìn)去，一進(jìn)去就好半天才出來，每次出來都很疲憊，但臉上又是笑瞇瞇的。

奶奶那會兒忙著張羅去了，挑好了日子，就請村里的人來吃酒。那晚爺爺也沒轍，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爹入洞房。

可他自己，卻是在婚房門口整整站了一宿！

而沒過多久，我娘懷孕了，我出生的時候是九月初九，爺爺就給我取了李初九這個名兒。

原本以為爺爺之前的警告是瞎說的，可誰也沒有想到，在我十歲這年，終于還是出事了……

因為隨著我慢慢長大后，村里人就開始傳我們家的流言蜚語了，說我長的一點也不像我爹，還說我其實是我爹的親兄弟！

背地里更是對我們家指指點點，罵我們李家不要臉。我爹被罵的抬不起頭，喝醉酒后終于爆發(fā)了出來，帶著他的狐朋狗友說要當(dāng)面教訓(xùn)我娘，活生生打了我娘一個小時，直到我娘已經(jīng)哭不出聲了。

　　我躲在被窩里一直哭，也不敢去看我娘，怕我爹揍我?？蘩哿?，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
　　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我就聽到了爺爺破口大罵的聲音，“李老二，你這個狗/日的混蛋，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，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??！”

　　爺爺?shù)牧R聲，嚇的我一哆嗦醒了過來。等我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，就看到我爺爺站在我娘的房間門口，氣的渾身發(fā)抖。

　　而我娘的尸體，就直立立的吊在了門梁下方！雙腳腳尖筆直朝下，尸體還在微微晃動著。

　　我那會兒小，不知道生離死別的痛苦。一直都是奶奶帶我，我和我娘的感情不深，但看到我娘臉上和手臂上那些淤青，我鼻子一酸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　　爺爺不曉得我就在他背后，回頭看到我，眉毛一擰，繼而蹲下來安慰我，“初九，別哭，你是個男子漢！”

　　我不懂啥叫男子漢，嗯了一聲，抹了抹眼淚，抬頭看我娘的尸體，她的眼睛睜的大大的，里面的血絲都變成了青色的。

　　而我爺爺已經(jīng)找來了凳子，用刀割斷了麻繩，抱著我娘的尸體直接放到了棺材里。在農(nóng)村都會事先為老人準(zhǔn)備好棺材，我奶奶的棺材比較小，用的是我爺爺?shù)墓撞摹?/p>

　　把我娘的尸體裝進(jìn)棺材后，爺爺點燃了一盞油燈放在棺材下方，最后自己拿著三炷香，跪在了我娘的棺材面前，磕了三個頭后，念道：“初九他娘，是我李家對不起你，我知道你的過去，但我沒有辦法幫你，我盡力了。還請你看在初九的份兒上，放了李老二和我老伴一馬吧。放棄怨念，早日投胎輪回，回到你該去的地方！”

　　話一說完，爺爺就把三炷香插在了棺材的縫隙中。跟著才讓我?guī)退拿?，我奶奶因為村里的流言蜚語，氣的回了娘家，我爹也一直沒有回來。

　　爺爺去雞窩里抓了一只大黑公雞，讓我拿著他的墨斗，用刀在大公雞脖子上抹了一刀后，把雞血就全部滴進(jìn)了墨斗里。

　　直到墨斗里有血液沁了出來，爺爺又讓我站在棺材邊上拉著墨斗線頭，他站在另一邊，夾著墨線開始在棺材上彈了起來。

每彈一下，棺材上就會留下一條紅色的血線。差不多十來分鐘的時間，棺材上就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線。

這些血線縱橫交錯，像一張血紅色的網(wǎng)一樣，把棺材牢牢的包裹了起來。

　　我看的有些害怕，就問：“爺爺，是不是我娘出啥事了？”

　　“初九，爺爺這樣做是保護(hù)你娘。你娘活著的時候我沒有保護(hù)好她，死了我不能在讓她受傷害了?！睜敔斦f話的時候，我竟然看到他眼里含著濁淚。

　　我理解不了爺爺?shù)脑?，只是嗯了一聲。緊接著，爺爺又打電話通知了我奶奶，讓她趕緊回來。打完電話，讓我跪在我娘的棺材面前，不能起來。

　　交代完了后，就出去找人了。爺爺找來的是我們的親戚，是幾個中年男子，讓他們幫忙抬棺材上山。但爺爺說的是我娘因為精神問題，是上吊自殺的，還讓他們不要張揚出去，連法事都不做了，連夜上山下葬。

　　這幾個叔伯都很尊重我爺爺，自然聽爺爺?shù)脑?。爺爺拿出了一條煙還有兩瓶高粱酒，讓他們幫忙守著棺材，晚上等他電話。電話一響，就抬著我娘的棺材上后山。

　　隨后，爺爺才拿著鋤頭和鏟子，帶著我先上了后山。爺爺沒有去找風(fēng)水先生看地，而是用他自己的墳地。

　　到了墳地后，爺爺就開始在墳地的四個方位插了三炷香，又在邊上燒了一些紙錢。

“新墳起土，孝子挖三鋤！初九，跪在墳地中間，向后挖三鋤！”我看的好奇時，爺爺突然重重喊了一聲，驚的我心都顫了。腳下一軟，直接跪在了地上，拿著鋤頭就開始挖。

　　我的勁兒小，挖了三鋤，只挖出了一個差不多面碗大小的坑而已。

　　緊接著，爺爺就從他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個碗，碗里裝滿了生肉還有白米飯。只見爺爺把碗放到了我挖的圓坑里，一會兒看看香，一會兒又看看這坑里的碗。

　　我看的好奇，一直沒有說話。但不一會兒，我也發(fā)現(xiàn)了不對勁的地方，就是那四個方位的三炷香，竟然出現(xiàn)了同樣的情況，就是邊上的兩支香燒的特別快，中間那支香卻燒的很慢。

　　而且，我挖開的地方，里面更是爬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蟻，但好像全都受了驚嚇一樣，四處逃竄。

　　看到這一幕的時候，我看的爺爺?shù)哪樕兊暮苌n白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，自言自語：“鬼燒香，忌兩短一長；倒頭飯，忌蟲蟻不食。娃兒他娘……你這是要讓我們李家斷后??！哎！自作孽不可活，顧不上這么多了！”

爺爺咬了咬牙，直接拿著鋤頭開始挖了。我看到爺爺挖的很辛苦，也拿起鏟子在邊上幫忙。

期間，爺爺一言不發(fā)。

　　等我們把墳挖好之后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了，爺爺短暫的休息了片刻，又跳進(jìn)了墳坑里，用朱砂泡的紅米開始在墳底擺了起來。

　　爺爺是專程幫人葺墳的，這是他的手藝活兒，速度自然很快，不一會兒就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。我認(rèn)不得，只是看到村里那些先生做法事畫過。

等弄完這一切的時候，爺爺直接累的倒在了地上，大口的喘氣。我坐在他的邊上，也不敢說話。

一直等到了晚上八點鐘，爺爺才給大伯打了電話，讓他們抬棺材上山下葬。

可剛掛斷電話沒幾分鐘，那邊又打了回來。爺爺用的是老人機，聲音很大，一接下電話，就聽到了大伯恐慌的聲音：“三爺，這棺材抬不起來?。《家呀?jīng)十個人了，棺材還是抬不起來。是不是老二這媳婦，她不想走??？！”